瓯江从浙西南的群山中蜿蜒而出，两岸峰峦叠翠，云雾缭绕，是中国山水诗的重要发祥地之一。自南朝谢灵运在此写下“还云际宿，弄此石上月”，千百年来，李白、白居易、秦观、陆游、汤显祖等文人墨客循水而来，在浙江丽水留下了近万首诗篇。这是一座被诗意浸润的城市，古称处州，今名丽水。

  谢灵运与瓯江的相遇

  中国山水诗的开创者谢灵运，与丽水有着深厚的渊源。

  公元422年，37岁的谢灵运被贬为永嘉太守。初到之时，这位失意的太守心中满是郁郁不平，但瓯江两岸的青山绿水仿佛一剂良药。他纵情山水，寄情翰墨，在青田石门洞写下了“还云际宿，弄此石上月”的诗句，从此将自然山水从文学的背景推向了前台，由他始，山水诗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大流派，他也成为见诸史册的一位旅行家。

  此后的千百年间，石门洞成为历代诗人的精神地标。李白望着飞瀑写下“直上泻银河，万古流不竭”；王安石、沈括、陆游在崖壁上留下题刻。如今石门洞摩崖题刻群保存了80处摩崖、26通碑刻，起于南北朝，止于民国。其中谢灵运的诗刻入选国家文物局《第一批古代名碑名刻文物名录》，游人穿行其间，仍能触摸到千年前的温度。

  青田县石门洞。

  南明山：半部处州书法史

  如果说石门洞是“诗之洞”，那南明山就是“书之山”。

  南明山与丽水城隔瓯江相望，素有“括苍之胜”的美誉。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。相传东晋道教学者、医学家葛洪曾在此炼丹修行，至今仁寿寺后还有一口“葛井”，井水冬暖夏凉、清澈甘洌，传说是葛洪炼丹时所用。葛洪在云阁崖上题写的“灵崇”二字，隶书古朴浑厚，是丽水现存年代最早的摩崖石刻，已入选国家文物局《第一批古代名碑名刻文物名录》。《处州府志·金石篇》赞其“飘若游云，矫若惊龙”。

  南明山上现存摩崖石刻58处。半山腰一条巨石横空十余丈，如长桥卧波，人称“石梁”。北宋杰出书画家米芾的“南明山”三个大字行书，字径零点五米，笔力遒劲，潇洒飘逸，就刻在云阁崖上。旁有北宋处州郡守刘泾的题款，赞美米芾手迹：“书之字奇崛，与山两相高。山可朽壤为，此书常壁立”。刘泾还曾到涟水请米芾书写，带回丽水镌刻于崖壁。

  高阳洞中，有一处题刻格外珍贵——“沈括、王子京、黄颜、李之仪熙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游”。宋神宗熙宁六年（公元1073年），沈括奉命察访两浙农田水利，途经丽水，留下了这处记游手迹，也已入选国家文物局名碑名刻名录。

  莲都区南明山。

  汤显祖与叶绍翁：诗在生活里

  有些诗写在名山大川，有些诗则写在了生活的缝隙中。

  明万历年间，汤显祖被贬到遂昌任知县。他在遂昌推行“仁政惠民”，兴教办学、劝农耕作、灭虎除害，留下“除夕遣囚”“纵囚观灯”的佳话。正是在这五年间，他完成了不朽名作《牡丹亭》。遂昌的山水与民风，为这位“东方的莎士比亚”注入了怎样的灵感？历史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，但《牡丹亭》中那些关于春天与生命的咏叹，似乎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源头。他在丽水留下多首诗篇，其中《午日处州禁竞渡》写道：“情知不向瓯江死，舟楫何劳吊屈来”——不是对屈原的不敬，而是对瓯江风物的深情告白，是对黎民百姓的体恤。

  “春色满园关不住，一枝红杏出墙来”——这首入选中小学课本的千古绝唱，作者叶绍翁是龙泉人。他5岁过继到龙泉岩后村叶氏，在这里生活了八年。叶绍翁是南宋“江湖诗派”的代表诗人，诗以七言绝句最佳。他还著有《四朝闻见录》，杂叙宋高宗、孝宗、光宗、宁宗四朝轶事，颇有史料价值。今天的龙泉人依然会告诉你，春日里“一枝红杏出墙来”不再是课本里的文字，而是眼前真实的风景。

  遂昌县班春劝农。

  山水诗路的当代回响

  据考证，历代文人在丽水留下的诗篇近万首。丽水已被确定为“瓯江山水诗路”的核心区域。近年来，当地系统梳理了700余首山水诗文本，提炼出南明山、石门洞等高频诗词景点，并计划在重点景区规划“诗词打卡点”、制作诗路AI导览视频。

  丽水森林覆盖率80.81%，2025年市区PM2.5年均浓度首次进入全国前十，生态环境质量指数连续22年位居浙江首位，公众满意度连续18年保持前列。“秀山丽水·诗画瓯江”正在成为这座城市的文旅新名片。从谢灵运到汤显祖，从叶绍翁到沈括，他们的诗与丽水的山水早已融为一体。今天的人走进丽水，依然能看见诗人们看见过的云海与梯田，听见诗人们听见过的溪声与鸟鸣。

  这或许就是“诗路”的真正含义——不是一条具体的路，而是一种穿越千年的观看方式。当你站在鼎湖峰下读白居易，站在瓯江边读汤显祖，你便不再是游客，而是与古人共享同一片山水的人。丽水，正是江浙沪高铁直达的避世小城、江南最后的秘境，等待着每一位向往诗意栖居的旅人。

  如今，丽水已将诗路文化转化为可体验的文旅产品。游客可在石门洞景区扫描摩崖石刻旁的二维码，收听AI语音导览；也可在南明山参与“跟着诗词游丽水”打卡活动。这条瓯江山水诗路，正在从历史走进现实。（李健 徐斌开/文 丽水文旅/供图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