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衢州市柯城区花园街道上洋村的100多位老人,坐着大巴从村党群服务中心出发,乘高铁、坐游轮,伴着一路的欢声笑语游览长江三峡。在该村“幸福上洋”视频号的视频里,有多条“幸福的村子,幸福的老人”等评论,羡慕之情溢出屏幕。这趟旅行并非临时起意:每两年组织村里的老年人外出旅游,已写进上洋村的《村规民约》,成为村里的制度化福利。
这趟三峡之行,是观察上洋村的一扇窗口。窗口展现的是一个由《村规民约》规范的乡土社会:村民如何与乡邻共处,如何合法表达诉求,如何分享红利,如何参与村里大小事务管理。
自1992年制定首版《村规民约》以来至今,已历经12次修订,内容从最初的大田承包到户,延伸至集体经济分配、移风易俗、环境卫生等领域。依靠这套不断迭代的制度体系,上洋村实现了从矛盾多发村到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、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的转变。2025年,该村集体经营性收入达1250万元,较2003年的3000元实现跨越式增长。
动态修订:让村规跟着需求“进化”
上洋村紧邻衢州主城区。20世纪90年代初,随着商品经济发展,人地矛盾、利益纠纷日益凸显。1992年,为解决大田承包到户引发的争议,第一版《村规民约》经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,开启了该村村民自治的探索之路。

此后三十多年间,按照每三年修订一次的惯例,村规民约始终处于动态调整中。2006年第四版明确发展集体经济路径;2015年第七版纳入村民福利条款;2018年第八版聚焦红利分配的公平公正;2020年第九版响应公共卫生号召,增补使用公筷公勺内容;2022年第十版融入新时代衢州人文精神。2024年10月,经民主程序表决,重阳“长寿宴”及每两年组织一次老年人外出旅游等福利项目被正式写入新规。
定村规:四上四下显民意合法理
“村规民约谁来修、怎么修,直接关系村民的认同感。”上洋村党委书记、村委会主任黄岳华介绍,上洋村建立了“四下四上”的修订流程:先由村“两委”或者五分之一以上村民提议,然后给每家每户发征求意见表;收回来之后村“两委”梳理归类,形成初稿;初稿发到村民小组讨论,党员和村民代表也参与审议,形成二稿;二稿再下去征求意见,形成修订稿;最后开村民会议,听取意见、做合法性审查,然后表决通过,印出来发到每家每户签收。这一圈走下来,快则两三个月,慢则要半年。此外,村里每年召开两次户主大会,由村“两委”述职并商议民生实事,确保每一条规则都源于民意、合乎法理。

权力约束:把“小微权力”关进笼子
通过“村规民约”管干部,是上洋村在化解基层矛盾中形成的共识。2004年前后,上洋村起步发展物业经济,项目建设和土地收储带来巨大利益,也引发了村民对村干部廉洁性的质疑。在一次村民会议上,有村民当场拍桌子:“你们干部是不是想自己捞好处”。为此,村“两委”在党员大会和村民大会上作出三项承诺:村干部不插手工程、村干部及其亲属不承包工程、所有工程公开招投标。
这三项承诺随后被固化为《村规民约》中的硬性条款,明确规定涉及村民利益事项须遵循民主管理、民主决策程序,村集体公建项目严格执行公开招投标制度。这种双向约束机制,既规范了村民行为,也将村“两委”、村民小组长等人的权力置于制度监督之下。
为提升治理效能,上洋村自2009年起建立民情档案库,收录村情、户情、民情资料2000余套。一旦发生矛盾纠纷,查阅档案即可厘清事实依据。如今,“按规矩办事”已成为村民的习惯。村民在与村干部沟通诉求时,常主动引用《村规民约》具体条款,理性表达主张,极大降低了沟通成本。
共同富裕:集体收益按规分配
随着集体经济壮大,如何公平分配红利成为治理关键。上洋村传统产业以柑橘种植为主,曾长期面临品种老化、销路不畅困境。2003年,借助周边大型专业市场落户机遇,村“两委”利用集体土地建设仓储库房,赚取“第一桶金”。此后,通过持续招商引资,先后引进国清建材市场、上洋陶瓷品市场等10余家企业。截至2025年,全村集体资产逾7000万元,成为名副其实的富裕村。
针对分红问题,最新版《村规民约》对集体经济分配作出细化规定,区分社员与村民的身份权利义务,既保障社员待遇,又兼顾流动人口的权益。清晰的分配机制使得历年分红过程和谐有序。
福利发放同样有章可循。目前,上洋村60周岁以上老人229人。依据现行村规,60岁至100岁老人按年龄段每月领取260元至1000元不等的生活补助,年支出80余万元;社员住院自付部分可按比例二次报销20%至50%;重阳节举办“长寿宴”、每两年组织老年人外出旅游一次,每人的旅游费用标准达3500元。
标杆意义:将一纸约定变为治理能力
柯城区司法局相关负责人表示,村规民约是把民主法治从制度文本转化为村庄秩序的那道“转化工序”。上洋村的民主法治建设在柯城区是标杆,是可看、可学、可复制的“原点”。它用30多年的实践回答了一个关键问题:一个城郊村、利益密集村,能不能靠一套村民自己定的规矩,实现有序治理和可持续发展。无疑,上洋村将“一纸约定”变成了治理能力。下一步,全区要将上洋村已验证过的办法,成为全区村社可操作的标准动作,实现修约标准“刚性化”、分类培训“精准化”、执行机制“场景化”。
在黄岳华看来,修约工作永远在路上。他表示,要把现有条款执行得更细,特别是福利分配部分,怎么分得公平、分得让大家服气,还得继续打磨。另一方面,村规民约也要跟着新情况走,比如外来人口多了怎么管、年轻一代对村里的认同感怎么带。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该修就修,但民主讨论、大家签字这个程序不能省。”(郭晓军 刘梦琪/文 衢州市司法局/供图)


